从“科技狂膜”到“造假狂魔”,康得新挪空122亿

就在2017年董事长钟玉对外宣称其碳纤维量产成功不久,外界就发现康得集团质押了绝大部分股票,也就是说,康得新的实际控制人可能没钱了。然后,就是康得新一边是大量的举债,一边是一百多亿的现金数字,报表上的数据越来越荒唐。
   从三安光电的86亿失联,到欧菲光的23亿存货抵现,再到康得新的122亿不见,短短几个月,中国光电行业知名的A股大白马们,全都被“洗白白”……
 
  2019年5月7日,康得新在回复监管部门关注函时表示,无法保证货币资金真实性的依据如下:康得新及其下属的三家全资子公司康得新光电、康得菲尔、康得新功能等四家公司于2018年年末账面显示在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银行存款总余额为12,210,067,986.20元,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核对了相关的网银记录,网银记录显示余额与公司财务账面余额记录一致,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于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16日分别三次14通过顺丰邮寄发函给北京银行西单支行,2019年4月29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收到了通过顺丰邮寄至本所办公地址的北京银行银行西单支行询证函回函;并电话回访确认系北京银行工作人员寄出;银行回函显示:“银行存款该账户余额为0元,该账户在我行有联动账户业务,银行归集金额为12,209,443,476.52元”。
 
  “科技狂膜”康得新窜起之路
 
  在经历了亚洲金融风暴之后,2000年前后的中国内地迎来了一大批从“亚洲四小龙”跑出来的“老板”,这些“老板”拿着在上一世纪国际巨头那学会的“技术”和经济复苏过程中漫天飞舞的“订单”,正式启动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的第二轮经济转型:由资源投机型经济转向资源外贸型经济。
 
  与资源投机型经济期间中国内地引入的外来资本基本上是日化消费品不同,这一次转型到资源外贸型经济,引入的外来资本基本上是电子消费品为主。
 
  电子消费品制造业的迅速发展,也给产品包装印刷行业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与日化消费品的包装物料不同,电子消费品的包装物料要求在安全、环保上低了很多。这也就是说,这类包装物料的产品单价和盈利能力,实际上比原来中国国内现有的日化消费品订单也要更低,导致原有从事日化消费品的产品包装印刷厂商根本不愿意生产电子消费品的包装物料订单。
 
  一个迅速扩大的市场空间缺口,很快引起了康得新注意,康得新很快购入设备开始了产业链里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印刷包装物料预涂膜业务,从最低端的挂历、台历到电子消费品外包装盒等,康得新的预涂膜材料迅速在行业中打开市场。而在此之前,全球最大的预涂膜业务基本上是由印度把控。
 
  2010年,康得新登陆A股;2012年,康得新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打败印度COSMO成为全球第一大预涂膜生产商,被誉为“全球预涂膜之王”。
 
  康得新上市之后开始积极往“高科技”领域扩张,借助当年智能手机电容触摸屏市场ITO导电膜行业缺料的时机,积极炒作光学膜概念,一举变身为“高新技术企业”,并把自己定位为以先进高分子材料为核心,由新材料、智能显示、碳纤维三大板块构成的“光学膜帝国”,常以中国的“3M”自居,成功粉刷成了中国光电行业A股“大白马”。
 
  康得新在ITO导电膜没有成功过
 
  作为康得新进入光学膜概念行列的引路人,ITO导电膜在中国市场上兴风作浪,其实也是开始于康得新进入预涂膜行业的2000年前后,当时全球市场在电子游戏机的推动下,曾兴起过一阵电阻式触摸屏触控热。
 
  不过,由于当时从事ITO导电膜制造的企业,除了3M这种实在无聊的“科技狂人”外,基本上都是一些原来的偏光片基膜加工企业转型分化而来,生产制作工艺也是杂合了ITO半导体工艺和显示屏的背光源材料反射膜制作工艺,产品即没有一定的标准,也没有相应的理论参数模型,ITO导电膜的产品成品质量十分粗糙。
 
  随后,ITO导电膜被人认识到了红外吸收特性后,一般都是应用于隔热膜市场,以替代原来的金属反射隔膜,增强光线透过率,用在车窗膜或建筑节能膜上,生产工艺比电阻式触摸屏的ITO导电膜也更加简单。
 
  光电行业ITO导电膜第二次卷土重来的机会,是受益于苹果推广智能手机。苹果在智能手机上采用的电容式触摸屏,为了保证自己产品的独占性,苹果买断了台湾工研院的产品结构,让其它品牌无缘玻璃结构电容式触摸屏,只能采用早期欧洲人开发的光学膜结构电容式触摸屏,ITO导电膜作为传感器的制作材料,重新在行业中火了起来。
 
  康得新也正是这在第二次ITO导电膜市场兴起的时候,开始借道其进入光学膜这个“高新技术”行列。不过,由于光电行业的专业性很强,材料的应用面很窄,康得新要找到能够生产适合电容式触摸屏ITO导电膜的人才基本上是不可能,所以康得新不得不从那些生产车窗膜、节能膜的企业挖些人才来,生产外观类似,实际上却并不能用在电容式触摸屏上的ITO导电膜产品。
 
  然而,只要能挂上个光学膜的名头,也足够康得新折腾出一系列的产品来,并且借助上市公司的便利,康得新在车窗膜、节能膜上,还是打出了一片市场。
 
  “科技狂魔”要造“纤”
 
  康得新的光学膜在汽车窗膜市场上的成功,除了给了康得新一大堆名头之外,也让康得新再次提起了“雄心”,它要造全球制造业史上最强的市场材料——“碳纤维”。
 
  “碳纤维”是美国人最早大量应用在飞机上,本来是个不怎么计成本生产的东西,全球的年产量也不太大。
 
  不过,飞机上用上后,汽车上用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一些高端汽车采用了碳纤维替代玻纤之后,一个十分恐怖的市场空间就被想象出来。作为汽车材料市场上的“大拿”,康得新很快对“碳纤维”市场入了迷,砸下大量资源对其进行产品。
 
  借助“碳纤维”概念,康得新在中国市场上的形象更加高大上,几乎成了“中国制造”的代表名片之一。
 
  虽然什么结果都没有出来,努力多年后的2017年,董事长钟玉还对中国国内媒体表示,包括碳纤维在内的工业新材料普及推广,正让中国汽车工业面临重要契机,“这个契机不是弯道超越,而是变道超越。”他认为,在国内碳纤维技术走向成熟的前提下,中国汽车工业将成为全球汽车轻量化的主导。
 
  而据康得新自己透露,当时康得新已经开发了产品15年、投资了近260亿,打造了一个面向汽车轻量化、智能化和低碳化的平台和价值体系,能够为行业提供汽车整体材料解决方案。在碳纤维领域,康得新宣称从最初的碳纤维产业布局,到建成全球唯一的碳纤维轻量化生态平台。
 
  据业内人士讲,有人跟钟玉描述的碳纤维市场是这样的:到2025年中国汽车至少有3千万辆,以“一辆汽车1.2吨、其重量的2%用碳纤维复合材料”计算,2025年中国汽车工业需要72万吨碳纤维复合材料;而目前,全球的碳纤维产量也就8万多吨,中国现在产量只有3千吨。“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空间。”
 
  实际上康得新到底有没有在碳纤维上投入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也许可能只董事长钟玉自己知道,不过即便是到了2017年,康得新所谓碳纤维产品,也只是给北汽生产了一个部件而已。
 
  据李星了解,碳纤维的生产跟烧石墨烯片一样,全球市场上生产碳纤维的厂商极少,绝大多数产能还是由日本东丽主导,即便是做碳纤维上游材料经验最丰富的杜邦,自己也很少从事碳纤维的生产,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市场还太窄。
 
  不过康得新烧碳纤维的命运却没有那些烧石墨烯片的厂家好,当2017年开始,市场上那些烧墨烯片的厂家都从手机散热片上赚满口袋的时候,同样在烧炉子的康得新不但无缘石墨烯“高科技”概念,而且还从烧碳纤维失败撤下来的路上,拐进了另一条更邪的“裸眼3D”光学膜之路。
 
  “裸眼3D”骗不了市场,也诓不住自己
 
  在光电行业,“裸眼3D”的概念总会时不时在市场上“借尸还魂”。实际上,从偏光式“裸眼3D”,到红蓝式“裸眼3D”,再到康得新入场时的棱镜式“裸眼3D”,其真正的目的,都是想要实现虚拟现实显示,康得新入场的时机,也正是市场上虚拟现实显示概念炒作最火的时候。
 
  不过“裸眼3D”的实现,却不仅仅是一片棱镜膜那么简单,而且即便是棱镜式“裸眼3D”,康得新的光学膜棱镜方法也不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方案。康得新之所以选择光学膜棱镜来实现“裸眼3D”概念炒作,无疑是掉入到了自己挖的坑里。
 
  当时或许是康得新已经发现烧碳纤维,自己即没有技术优势,也没有成本优势,因此,需要找另一个材料概念来从市场上获得资源,以填下碳纤维的坑。刚好,在康得新诸多失败的产品系列里面,还有一个光学棱镜膜项目可以用,这个光学棱镜膜,就是生产方式相近的背光源增亮棱镜膜片。
 
  康得新利用原来研发增亮棱镜膜的经验,很快弄出了“裸眼3D”的光学棱镜膜,虽然产品的可靠性、实用性并不怎么样,但还是有了产品出来。
 
  然而,市场对于功能性的产品容忍度之低,远不是预涂膜这种装饰性产品所能体会的。康得新所推出的“裸眼3D”光学棱镜膜,并没有在市场上获得成功。最后,为了消化掉这些昂贵的材料,康得新只能在手机厂商那定制了一大批手机,然后配发给自己的员工消化掉。
 
  不知不觉之间,钱没了
 
  一大堆的名头和一大堆的“明星产品”,康得新成了中国参与全球高分子材料竞争的“一哥”,奔驰、宝马、苹果、三星、茅台、五粮液、GUCCI、CHANEL这些耳熟能详的大牌都是它的客户。康得新也时时对外宣称未来还将为大国重器“国产大飞机”提供机身复合材料,它的裸眼3D、柔性触控、碳纤维等黑科技也走在了整个行业的最前面,仿佛脚踏“3M”指日可待。
 
  先不管这些自大描述有多么的可笑,一个没有任何基础材料研究的加工企业,胆敢说出这些不靠谱的大话来,就是按照康得新自己的真正业务来看,康得新仍然还是那个乡下造纸厂模样。
从“科技狂膜”到“造假狂魔”,康得新挪空122亿
  从康得新2018年的年报内容来看,康得新的碳纤维产品仍不见踪影。
 
  实际上,就在2017年董事长钟玉对外宣称其碳纤维量产成功不久,外界就发现康得集团质押了绝大部分股票,也就是说,康得新的实际控制人可能没钱了。
 
  然后,就是康得新一边是大量的举债,一边是一百多亿的现金数字,报表上的数据越来越荒唐。
 
  等至2018年底出现银行上大把钱数字,却还不起债务利息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不但康得新的实际控制人还是质押着绝大部分股票没钱了,而且康得新自己也没钱了。再到年报出来后,大家再一看,唉,不是没钱了,而是钱没了……
 
  康得新表示,2018年报告期内,公司实现营业收入91.50亿元,与去年同比降低22.38%;利润总额3.43亿元,与去年同比降低88.24%;归属于母公司净利润2.81亿元,与去年同比降低88.66%。报告期内,公司总资产342.54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权益181.35亿元,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1.56%,稀释每股收益0.08元。
 
  同时,公司也发现公司治理及内部控制中存在重大缺陷(相关内容详见公司内部控制自我评价报告)。出于审慎原则,公司2018年度对应收账款计提坏账准备人民币936,633,021.91元,对存货计提495,535,870.47元的资产减值准备。
 
  与其它公司的账目从存货或应收中计提来冲减冲减几十个亿不同,康得新现在就是冲减掉十几、几十亿,也离122亿还远着。
 
  麻烦可能还在后面
 
  这段时间的各种上市公司财务问题,除了监管不力造成了中国投资者损失没法得到公正的保护之外,对于这些上市公司而言,更大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
 
  上市公司巨额资金消失不见,如果涉嫌掏空上市公司,可能触及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根据公开资料,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是指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背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利用职务便利,操纵上市公司从事不正当、不公平的关联交易,致使上市公司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以及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指使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实施恶意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行为,也以本罪论。
 
  按照规定,犯“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致使上市公司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致使上市公司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不过,与监管完善的国际资本市场相比,这点处罚实在是太轻了。即便与那些才贪污几十万就枪毙的贪官比起来,这些人同样是做恶有余,惩罚却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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